跨界演员 作者:北南
&跨界演员——北南(78)
陆文回楼里读剧本去了,花园静下来。瞿燕庭默默将花株栽种好,摘下手套,蹲久了双腿有些发麻,在户外沙发上坐下来。
甬道旁的小射灯瓦数不高,瞿燕庭打开手机,被屏幕的光刺得微眯起眼睛,一阵夜风拂过,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通讯簿翻到最后一个字母,瞿燕庭悬了片刻手指,按下通话键。
响了五六声,接通了,曾震的嗓音传出:喂?
瞿燕庭应道:老师,是我。
稀罕了。曾震笑了一声,小庭,你有多少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?
瞿燕庭说:不记得了。
曾震在手机里回想一番,但实在久到难以计算,只好作罢,道:那找我有什么事?
自之前在清宵堂说了一些话,期间再无交流,瞿燕庭不想绕弯子,说:老师,听说你开始筹备新片的拍摄了?
是啊,曾震仿佛知晓他要说什么,接下来要选角。
瞿燕庭问:为什么找了陆文?
曾震回答:我看了你的网剧,陆文演得不错,他前阵子出演《是非窝》里一个配角,导演也对他赞不绝口。圈子里很看好他,所以我建议选角导演邀请他试试。
衣角上有一滴泡沫溅上去后凝成的干涸,瞿燕庭用指甲剐蹭,隔着布料弄疼了皮肉,问:没有别的原因么?
曾震笑道:说的像我有什么企图。
各自默了几秒,瞿燕庭说:老师,你应该不会拿一部电影开玩笑吧。
曾震回道:当然,那是几百人的心血和一笔巨大的投资,我怎么会砸自己的招牌?陆文能不能成,通过试镜才行。
说罢,曾震慨叹了一句:这么紧张你的小男友啊。
瞿燕庭蜷紧了手指,指甲扎在一道纹线上,他主动打这通电话就意味着藏不住了,像撑爆的气球,炸裂时恐惧一瞬,而后解脱般松一股气。
不说这些了。曾震忽然道,你拿给王老师的剧本我也看了一点,怎么样,有考虑找哪位导演拍么?
瞿燕庭回答:暂时没到那一步。
曾震说:我很期待。
瞿燕庭一哂:老师喜欢这个本子?
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咱们合作的《影人》?曾震说,《藏身》有点那个味道。
公司对行程重新做了安排,保证陆文有足够时间消化剧本。一星期后,在城郊工业旧厂区改造的影棚内,陆文和另外八名演员一同参加试镜。
他再次见到了曾震,和清宵堂偶遇那一次不同,遑论亲切,在等待期间曾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也没多看谁一眼。
机器完成调试,曾震才在一干评委里抬了头,问:准备得怎么样了?
九名演员有的点点头,有的回答准备好了,半数人趋于沉默,陆文短暂地嗯了声,将剧本合住。
曾震道:陆文,你先来吧。
陆文闻声离开椅子,在影棚内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镜头,不知道为什么,人在上场前总是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站定,没按照孙小剑叮嘱的先问候,甚至鞠一躬,仅直挺挺地正对着曾震的位置。
耳际回响起一句话。
七天前的晚上他在书房推开窗户,下面就是后花园的露台,他想问问瞿燕庭种完花没有,发现对方在打电话便没出声。
然后,他听见瞿燕庭的声音那么冷,在挂断前说老师,《藏身》绝不会是下一个《影人》。
第90章
陆文低了低头, 驱使自己清空无关的想法, 再度抬首时专注地看向镜头。所有人噤声等待导演的指令,整座旧厂房似乎静得能听见灰尘飞舞。
曾震点了一段戏, 场景是火车站洗手间, 男主盗窃后走进来, 遇见停职回老家的便衣警察,两个人凭借敏感的直觉无声交锋。
陆文松弛身体的每一寸肌群, 塌肩弯腰做出洗手的姿势, 抬眼照镜子,得手后的目光透出凌厉和轻佻。
陡地, 眼珠儿朝一旁斜了斜, 他看见了走来的便衣。低头继续洗手, 舒展的手背渐渐鼓起青筋,沿着小臂肌肉绷成流畅的线条。
陆文利用躯体诠释紧张,而神情庸常坦然,一收一放形成的状态矛盾又和谐。直起身, 他甩甩手, 再次抬头照镜子。
正前方, 曾震盯着监视器,说:停,来车厢里那段。
骤然中断,但没评价好与坏,现场流动着一股无声的压力。陆文鼻吸口呼地换了换气,尽快进入另一种情境。
卧铺车厢, 男主和便衣的床位面对面,一起吃泡面喝啤酒,男主微醺地聊到家乡、老父、青梅竹马,最终失控地哭了一场。
戏中戏很难演,因为男主是故意哭给便衣看的。陆文脱下外套扔水泥地上,曲起一条腿坐下,像坐在火车下铺。
酒嗝、擤鼻子,激动时喷出的口沫陆文先变成男主,再变成男主伪装的平凡旅客,彻底抛弃形象流一场虚假的眼泪。
台词说完,他用袖子蹭了一把,侧目看向窗外。
眼角又落下一滴温热,最后这一滴是真的。
陆文很会哭,叶杉那种痛苦地哭,叶小武倔强地哭,《是非窝》里愤懑地哭,这一场真真假假的哭戏又是新的体验。
曾震喊了停,试镜结束。
陆文拎着沾满土的外套爬起来,不清楚试镜用了多长时间,大概一刻钟?没立即出戏,站在原地还有点蒙。
孙小剑过来扶了他一下,一起朝镜头走去。隔着桌面,他离曾震仅仅一米的距离,能看清对方眼尾的纹路和下巴处的胡渣。
曾震戴了眼镜,从镜片后投来一眼,在陆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接下来要回去等通知,孙小剑和剧组沟通好,临走,没敢问曾震,问了一位副导演:时间比较紧,陆文的表现还成吧?
副导演说不错,语气不像敷衍。
陆文兜上棒球帽走出影棚,在阳光下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,他嫌弃地把外套塞进垃圾桶,说:早知道穿件旧的来。
孙小剑骂了句败家子,问:你自我感觉怎么样?
还行吧。陆文评价道,谈不上满意或遗憾,比较平和。
孙小剑担心地说:不会砸了吧?我感觉你演得挺好啊?
陆文白他一眼:你懂个屁,这叫平常心。
瞿燕庭以前教过他,好演员就像一杯白水,每个角色是投入水中的佐料,变成不同颜色和味道,之后沉淀又恢复成一杯白水。
上了商务车,陆文从包里抽出一份采访稿,今天再做一个采访就可以收工了。车头缓缓打弯调转,他问:对了,剧组多久给结果?
三两天吧。孙小剑回答,据说已经试过好几茬了,你这是最后一波。
陆文抖了抖手里的稿件,不经意瞥向窗外,看见有个人迎面从车旁走了过去。他拽孙小剑,说:哎,你看那人。
孙小剑推推眼镜:你认识啊嗯?貌似有点眼熟?
陆文有同感:我也觉得在哪见过。
他在脑海里搜寻,可是每天见的工作人员太多了,一时三刻记不起来,孙小剑提醒道:净琢磨没用的,赶紧看稿子!
下午结束采访,陆文回公司开上自己的车,阮风前两天飞横店开工了,林榭园终于有了他一席之地。
半路买了点零食,陆文走安全通道爬上九楼,掏出瞿燕庭赐予的钥匙。其实是他主动要的,阮风有,那他也要有。
瞿燕庭待在书房,听见动静没挪窝,不多时陆文洗完手探头进来,问:作家,搞创作呢?
瞿燕庭将页面最小化,应了一声。陆文敏锐地察觉,冲进来说:你是不是关了?干吗啊,又搜索什么呢,还是在看片儿啊?
没有瞿燕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陆文绕到桌后,确认电脑上只有一份剧本文档打开着,嘟囔道:那你紧张什么,还以为你背着我看什么好东西。
瞿燕庭失笑:我改剧本呢,你累不累啊,去休息会儿吧。
陆文说:我陪你吧。主要是他怕无聊,双手托住瞿燕庭的腋下,把人抱离椅面,自己坐进去岔开腿将瞿燕庭放在身前。
一阵失重的感觉,瞿燕庭回神时已经被抢了位子,无奈道:你别陪我,有人盯着我写不出来。
那说明你缺乏定力,陆文说,那叫什么来着,红袖添香在侧。
瞿燕庭拧他大腿,可惜太结实拧不动,气道:你还红袖添香你干脆红颜祸水算了。
陆文倾身挨住瞿燕庭凸起的肩胛,大手环在对方的腹部暖手,说:哎呀,你快改吧,要不然我上阳台浇花去。
花都死一半了,瞿燕庭不敢再吭声,点开剧本继续修改,双手支棱在键盘上方攥了攥,迟迟没有敲下一字。
陆文歪着头,下巴搁在瞿燕庭肩膀上,逐渐看清这段戏的内容,怪不得不自在,原来是一场床/戏。
这场戏在《藏身》的后半部分,情感和视觉表达都很浓重,瞿燕庭抚上键盘,不算快地打下一句露骨的台词。
陆文本来只想缠着对方,此刻认真地盯着屏幕,问:孟春台是男主吗?
嗯。瞿燕庭修改了一处用词,感觉贴在腹间的手掐紧了他,明显的一声,他听见陆文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陈碧芝是女主么?陆文又开口,她好辣啊。
瞿燕庭没有回答,继续往下修改,这个故事女性的戏份不太多,但很重要。改完开头几句,真正进入这场床戏,他抿住了嘴唇。
肩膀吃痛,陆文突然啃住他,磨着他的棉T和皮肉咕哝:她太奔放了吧。
操,孟春台有点东西。
真你妈生猛。
妈的,怎么这么脏啊。
肩部被唇舌洇湿一小块,热热的,瞿燕庭的双臂漫上一丝酸麻。倏地,陆文不知是腻味了,还是臊得慌,把脸埋在他颈和背的衔接处。
陆文闷声道:瞿燕庭,原来你写的本子这么野。
瞿燕庭分不出是夸是贬,解释道,因为陈碧芝是一个妓/女。
陆文抬起头:孟春台在嫖啊?
本质上来说,是,但在情感上又不单纯如此,瞿燕庭还没纠结出准确的形容,陆文催促道:你接着改啊,爽、爽完了还有一段呢。
这一段是纯台词对话,直白,粗糙,瞿燕庭敲下一个哥字,是陈碧芝对孟春台戏谑又妩媚的称呼。
身后,陆文应景地说:哥,这能播吗?
瞿燕庭不堪其扰:能。
陆文不信:你别蒙我啊。
瞿燕庭说:要看怎么拍了,但首先要写到位,让导演明白这场戏的各个度,他才能做最恰当的调整。
整段戏改完,陆文来来回回品读了三四遍,道:《第一个夜晚》里面写个吻戏就三两行,现在正经床戏都驾轻就熟,啧啧啧。
瞿燕庭合住电脑:你啧个屁。
陆文说:我夸你进步大!
天黑得越来越晚,晚饭后夜幕才迟缓地降落下来,陆文又吃了点零食,有些撑,瞿燕庭陪他去湖边散步。
沿湖有半圈木道,年头久了踩上去咯吱响,几米一个小彩灯只能依稀照出个人影,陆文便宽心地搭着瞿燕庭的肩。
走累了在秋千椅上歇脚,湖面夜风徐徐,旁边一棵开满花的桃树不断飘落花瓣。陆文接住一朵,闻了闻,捏着花萼搔弄瞿燕庭的手心。
背后的小广场有阿姨在跳舞,右边码头小孩子们在打闹,面前有一对对夫妻遛弯经过,陆文隐在一方黑暗里抓住瞿燕庭的手,叫了一声。
待瞿燕庭微微扭脸,他吻在对方的唇角。
唔。
写完火辣剧本的瞿燕庭,此刻清纯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直到夜深周围逐渐没了人影,陆文摸出手机看时间,不小心点开一条热门推送。
九点多的娱乐头条,曾震和靳岩予一同现身某家餐厅,偷拍的图片有些模糊,但陆文辨认出曾震没换衣服,估计是忙完赴的约。
他突然记起来了,影棚外眼熟的那个人在录真人秀时见过,是靳岩予的助理。他把新闻给瞿燕庭看,说:你老师和靳傻子,好像是第一次被拍到。
瞿燕庭的神情被夜色遮蔽,淡淡地说:我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。
靳岩予搞出风波也没被抛弃,看来曾震还挺喜欢他?陆文分析了一句,靠,那我跟他有过节,曾震怎么会选我啊?
瞿燕庭随口说:不知道。
陆文摁灭手机:完了,他肯定是找曾震吹枕边风,让我落选。
瞿燕庭:有可能吧。
看来不用等结果了。陆文郁闷地说,难怪你不想我去试镜,我把这茬给忘了,不过
瞿燕庭说:不过什么?
陆文想问那句《藏身》绝不会是下一个《影人》是什么意思,《影人》拿了奖,同期票房第一,为什么《藏身》绝不是下一个?
但他偷听了瞿燕庭讲电话,不太地道,便暂时吞回后半句,说:没什么挺晚了,咱们也回家吧。
瞿燕庭坐得腿麻,在不平整的木道上趔趄了一步,刚站稳,陆文挡在他身前半蹲下去。他趴上那片宽阔的背,身体一轻紧抱住陆文的肩膀。
两个人的重量压得木道更响,瞿燕庭偏头问:选不上的话,失落吗?
陆文回答:有点,我用心准备了,感觉演得也不错。他摩挲掌中的大腿,没事,选不上就算了,我等着试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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